<出獄記> 灰心。

小時候常發生會讓我感到灰心的事。

因為家庭環境，我跟班上同學經濟與課業的差距太大，即使不眠不休想要趕上大家的程度，卻還是因為先前落差太大且不得其法，所以嘗試過幾次就會發現根本是不可能。經濟狀況更是望塵莫及，想都別想。按區域就讀自家附近的小學，確實有其道理。


因為經常有了鴻圖壯志卻又半途而廢，小學階段一直在經歷「下定決心、從現在開始要好好做」這碼事。但有沒有好老師，確實會左右一個人的命運。於是，上國中後我不再懷抱希望下定決心做什麼變革，因為我知道那些都是會灰心的事。


灰心就像用藥會越用越重，後來連嚐試都還沒開始就認定會輸這一輪。下一步驟就是對自己失望、了然無趣。


所幸雖然對課業沒興趣，但對課業以外的活動都非常有興趣，那些朗讀比賽、詩歌比賽、合唱比賽、畫畫比賽對我來說都不是難事，班導跟同學也樂得有人願意花時間做這些，因此大部分時間我都在玩這些。功課自然跟同學拉鋸更遠。而那些活動不論後來有沒有得獎，都令人感到虛空，因為學校成績不好仍然是一股壓力與事實。而且因為得獎了，接下來的事又更多了。


記得小學五六年級全班功課好的幾乎都到教我們班數學的導師家補習，一群同學圍在大餐桌，一群同學脫下鞋子後，襪子都很臭，每次導師都捏著鼻子問到底是誰的腳那麼臭。誰知道，襪子底下都看起來髒髒的。但導師還是拿出參考書教起數學。那時我不懂，如果在學校都教過為什麼還要叫學生來家裏重教一遍。我是很晚才到導師家補習，一來是我不關心數學，二來是導師跟我提過好幾次。直到同學暗示我：「你數學不好又不到班導家補習你會被討厭喔~」。
當年我還沒有被導師討厭的勇氣。


到了國中幾乎所有的科目我都不關心，除了本來就會的國文。我知道國文老師為了殺雞儆猴喜歡找我麻煩，為了不讓她得逞，所以把唸書的時間都拿來唸國文，她最喜歡考我們默寫，天知道我最不會背東西，所以光是背課文就花了一整個晚上，日後證明那叫做打中文底子。後來確實這是我學生生涯中最有價值的投資之一。


因為這樣的背景，灰心緊貼著我，讓人沒有發現它的存在。你以為那就是自己的個性。它只是改了名字叫「沒興趣」。


那時對很多事物都不像孩子時那般有興趣，很多都是無聊的事。包括日子。但從聽到醫生看著我的檢查報告說：「你的數值還不夠低到可以拿藥，你過一陣子再來檢測」就再次下定決心，絕不坐以待斃。然後展開一連串地一邊學習自然療法一邊拿自己當神農嚐百草的白老鼠。奮鬥了那幾年當中，灰心就跟我漸漸失去聯絡了。因為我忙碌地要邊打工、邊讀原文了解國外如何使用那些自然療法。


會想到這事是因為看到了鄭明析先生寫的：
「若灰心，就會變成死人。
若體會後瞭解，癱軟的內心就會活過來而成為活人。」


他總是教導我們別灰心，不順利就要換方法，要研究、要實踐到底。這些年我就是因著這些教導，從死人復活成活人。比起學校師長，他的教導是身體力行，也會為我們考量、解決難處，就像母親帶領孩子。


他在鐵牢中因為冤獄待了近十年，刑期即將期滿的此時，不知社會與媒體會怎樣報導，但肯定不會鼓掌。值得慶幸的是近來人們逐漸發現冤獄、媒體操作、輿論劊子手存在的事實，也意識到網路霸凌的嚴重，躲在背後不負責任的言論同樣也是一種傷害。過去操作媒體，企圖藉由誣告進行勒索的惡意者；想以不實報導誤導與論的媒體，彼此都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今天突然想到媽媽嘴這凶殺案，追了一下當時被認為共謀的老闆，後來被澄清無罪釋放(兇手隔天翻供澄清)但老闆跟家人走在路上時還是被指指點點「那不就是那個殺人的嗎？」他自己可以接受，但老婆覺得孩子也在旁邊實在很難接受。他說他可以原諒當時順著警察說他是共犯的兇手跟本來要判他有罪的法官，但他無法原諒那個說他跟兇手一起去買冥紙的金紙店老闆娘，他根本沒去踏進過她的店過，也不認識她。

媽媽嘴老闆心裡一定想過：「我是全天下冤獄中最幸運的人，竟然能從大蟒蛇的口中被吐出來。
不管別人說東說西，我要好好生活下去，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發生了這樣的事，那老闆對人性依然沒有灰心。仍然繼續勇敢地站出來經營他的店，也開了分店，也好好經營他的家庭，好好地跟他稚幼的孩子說明清楚，那些在路指著他說「那殺人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很欣慰能看到這個不灰心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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