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光

現在 大概不太會有人相信，以前我常被人說天生反骨。 約莫我三、四歲會走路、講話開始，大人工作忙碌時，從這條街逛到那條街，沿路都是各式各樣的小商店，看店無聊沒事的大人們覺得有趣，常常找話題跟這小孩子鬥嘴。為了爸爸、媽媽、阿公、阿嬤的「清白」，就常常跟鄰居們爭得面紅耳赤。直到十幾歲，最受不了的就是去拜訪舅舅家時，若遇到這些年長的鄰居們，總是拿這些舊事一再訴說。 當時鄰居們都說：「這孩子那麼愛辯，長大去當律師好了！」一直到考大學時，本來想只填所有學校的法律系，就在選填前因一位一貫道的中醫說了句：「如果你當律師，就得幫你客戶打贏官司，不管他是不是對的」後來我一個也沒填。 孩子們當中又屬我小時候被罰得最兇，因為面對大人因遷怒、或自己弄錯等各式各樣沒道理的處罰，我完全不懂得「電電三碗公」，本來只是一點小處罰，因為我表情不服、嘴巴不安分，就被處罰地更兇，但罰越兇我越反抗。這麼想起來，彷彿最常被揍的理由是：「憑什麼打我，我怎麼了？」。被揍的理由沒有其他，就是表情反骨、嘴巴反骨、態度反骨。 上學時覺得學校老師教的東西都是照唸課本、把課本內容照抄黑板半堂課或是叫學生背誦抄寫，我就像只有小聰明一般就認定既然學校這麼無聊，為什麼要花心思在上面？有意義嗎？又自以為是的不想跟大家一樣乖乖唸書、準備考試。當然學校成績差到級任老師認為是問題學生，這也讓爸媽頭痛，但他們認為這孩子天生叛逆從小就可以看得出來，母親只好聽長輩們的話，拿衛生衣去廟裡讓乩童過火香過，回來叫我穿上。 即便好不容易聽母親的話，將容易找工作的商學院都填在前面，大學四年當中為了賺錢做過各種工讀，快畢業前去公司上班一年，此後就覺得仁至義盡，轉往自然療法工作。之後又轉戰歐陸，跨領域就讀雖與大學科系不相干，卻與興趣、生活經歷息息相關的科系，直到完成碩博士學位。這樣的歷程、履歷看來，倘若是人事室，可能會質疑這員工沒有忠誠度、一點也不從一而終，恐怕很難錄用。但若仔細對話就不難發現，這其中的轉折都有理由、都有原因，值得被說服。 這麼看來，我一直很尊敬的詩人鄭明析先生，自小可能也被人認為是反骨，他九歲開始虔誠地上村子的教會，每天清晨不論風雨，總是走很遠的路到教會獻上禱告，時常問很多牧師無法回答的聖經問題，而被認為是問題教友；爾後太努力半夜上山禱告尋求耶穌，被認為是對耶穌太瘋狂；立下艱困的信仰條件，從 神...

很多人可能會將一生成就，到目前為止做了什麼，認定那個人或自己究竟幸不幸福。但其實，很難一概而論。 「工作上負責用心表現良好，同事長官倚重」 (職場模範) 「用畢生積蓄買了房子，退休前繳清了貸款，不用為退休後擔心」 (好好養老) 「孩子們都已經開始工作成家，放心了」 (責任了卻) 但即使在這眾人認定的「幸福基本」的幾個項目上，要達成其中一種都不是件簡單的事，光是「負責」這兩字說是簡單，卻可以做到「過勞死」，更別提教養孩子看顧成長可以做到「放心」(能放下心，表示孩子們的現在未來都要能讓人安心闔眼)。 所以有人說：「比起現代人，古代人很幸福啊。」 因為人的腦提升了，幸福基本線也提高了。 為了達成這些其實不簡單的「基本」，生活常常會弄得心力交瘁，會想放棄一切撒手不管。就像在line群組中面對難溝通的人，會想直接退出群組，一走了之。但清醒一點來想，退群後，若有需要討論時還是得進群，之前的訊息也會漏掉。衝動舉動前，還是得先叫醒腦冷靜一下。 營造出一個氣氛、關係、家庭甚至團體，並不是容易的事(很費心力)但要毀於一旦，卻是一秒鐘、一句話就可以完成的。相較之下，要完成一件事、一份報告、專案、作品、著作都是困難的。「不能放棄」是「最基本的底線」。一旦放棄，之前的努力就會付之一炬。一旦決定放棄，一所出口的話、舉動，都會讓過去所有的累積倒塌。 所以，幸福是如此地堅固，卻又如此地脆弱。 之所以堅固，是因為累積而來， 之所以脆弱，是因為瞬間可毀。 於是，「幸福」會是唾手可得的小確幸嗎？ 不花心思、不付出心力，是不會得到真正的。 <別半途而廢> 鄭明析 別半途而廢 否則會一事無成 若半途而廢熱情就會冷卻 想法就會離去 想做的心也會改變 助人的神 與做事的人 都會失去力量 灰心洩氣 photo credit: oiZox Life is like stairs via photopin (license)

過了學生生涯，除了前途，人們最關心的就是感情問題。 就算年紀再大，倘若內心沒有安歇著落的地方，總是會為這件事有所感觸。 不論是遺憾或是處之泰然。 無感，幾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心還活著。 但為什麼身旁有人在一起或沒在一起的人多少都會覺得不滿足，或偶爾不時會嘆氣呢？明明已經是眾人艷羨的處境。 然而，如果不是魚，永遠無法確定魚究竟快不快樂。 有長輩數十年都住在天龍國中的天龍里，常跟我說道天龍國中最不用擔心生活經濟與未來前途的金湯匙人家的故事，那些是常人無法理解的日常生活與心情。不久前一個九年級學生跳樓身亡，原因是班上同學幾乎都受邀去參加遊艇上的生日party但自己卻沒被邀請。聽到這消息的我目瞪口呆，完全無法理解，但也足以令人深刻感受到金湯匙的世界並不如木屐村子所想的幸福。 所以每當身旁有人感嘆如果能賺得更多，日子一定更快活時，很難舉雙手贊成 ，頂多靜默不語。 那麼，幸福的原動力，到底是不是來自於生活的富足，或許就跟經濟學上邊際效益遞減的道理類似，生活安定會產生幸福感，但超過那條正比的線，不見得會產生更多快樂。然而在這只要去工作就會有飯吃的環境中，產生快樂最有效益的方式是來自於哪裡？ 來自於自己。 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內心、自己的腦。 幸福，是在「腦」中萌芽、滋長。 否則過去曾經再怎麼喜歡的大衣、皮包、車子、房子， 甚至所愛的人，都會隨著日子過去，喜歡與愛都逐漸冷卻。 那時就會覺得，自己不怎麼幸福。 <一瞬間> 鄭明析 在那一時 那瞬間 覺得很美 在那一時 那瞬間 美麗到 甚至覺得神秘 後來 這兩段時間都過去 只感到變化無常 甚至想不起 以前的模樣 一切是這麼變化無常 人生 被虛無籠罩 photo credit: Matt Shiffler Photography Off Key via photopin (license)

儘管旁人看現在的他／她可說是很幸福了，但在他／她內心中 卻因著過往的故事與傷痛，就像一個永遠也癒合不了的痂，時時滲著血甚至濃，每當認為應該是開心時，卻忍不住想到那個結。 不論是跟人解不開的，或是跟自己解不開的結。 此時若無法釋懷，就只能暫時忘懷。 所以有的人藉由其他事物麻痺自己，或是假裝這件事不存在，但卻無法徹底，彷彿有誰一直在門縫邊，偷窺自己的幸福。 這樣懸掛不解，直到許久之後，物換星移，其實也忘了到底當時發生了什麼細節原委，只記得那樣的疤，一直處在那裏。 詩人 鄭明析 一生至今，曾因著一心尋求真理與跟隨主，遭遇過許多誤會，從自幼在故鄉裡為了上山禱告而奮力作完農事，卻因這樣的舉動無法被村民理解，所以閒話四起，爾後因為順從聖經話語教導，農忙之餘四處傳道，除了走很遠的路到市區傳道，因為錯過巴士時間而深夜走路回家的怪異行徑被村民誤以為是瘋子，甚至在賣酒的攤子為了傳福音給老闆娘，卻被路過的村民誤以為去飲酒而告到他母親那裏。離開故鄉到首爾傳福音時，因著不起眼的學歷，聽他傳講神的福音前，人們就先藐視這個人，在聽懂了解以先，就先下了判斷。然而，他仍然一邊傳福音，一邊寫下靈感的詩，於是一本本詩集從愛與傷痛之中誕生。 他一生中的傷疤，可說是「愛的傷疤」，是因著基督的愛，與實踐基督的愛而去愛弟兄的傷疤。人們就像拿著點燃冒煙的煙頭，一處處地燙在他的皮膚上，傷口還沒癒合，又產生了新的傷口。 ＜天與地的傷口＞ 天從地 得來的 那傷口 須由地 來治療 始癒合 這地的 傷痛處 須由天 降此地 行醫治 才痊癒 這地的傷口，要由天來醫治才得以醫治， 正如同天身上的傷口，要由地去撫平，才得以痊癒。 這樣天與地彼此之間的傷口，不就是「愛的傷口」嗎？ 我因你，而受傷。 你因我，而受傷。 我因你，而痊癒。 你因我，而痊癒。 photo credit: jez.atkinson via photopin (license)

努力考上心目中大學的他，說了這個在課堂上發生的事。 那 門課教授做問卷問了同學們： 「你畢業後的期盼是什麼？」 百分之八十的同學希望能找到薪資多少的好工作，或再升學後找到薪資更好的工作，大部分回答都是這樣。但他感覺到即使這樣回答的人們，還是在迷惘，未來真的會按照期盼的實現嗎？ 我笑著隨口問：「你真的覺得同學們迷惘嗎？我覺得其實是你迷惘了。」 他楞了一下，停了好幾秒鐘後，肯定地回答：「對，是我迷惘了，面對他們那麼篤定未來會那樣發生的樣子，我迷惘了，真的會像他們期盼的就那樣達成嗎？」 大多數的人們必須懷有實際的期盼，才能感到實在，才能繼續走下去。 對於看不見的未知世界、靈魂世界，沒辦法感受到更多時，那些對他們都不重要；同樣地，對年紀老邁的人們來說，即將踏入的未知國度卻才是眼前的未來，所以他們紛紛從看得見的世界轉向關心看不見的國度。 然而，不管走在哪一條路，正如詩人鄭明析先生在 幸福會來臨 詩集中所言： 「這是用心走的路。若沒有心，就無法行走這道路」 。 <幸福來的路> 人 四處尋找 過去寄望的幸福 人啊！ 體會吧 現在的你 正按照過去的行為 享受幸福 幸福 不會按照 你的期盼來臨 而是會按照 你的行為來臨。 明年鄭明析先生即將結束 十年鐵牢生活 ，在這十年牢獄中，他依然做自己該做的事，不因環境困難而有所鬆懈或放棄，只看到這結果的人們雖然會紛紛臆測他的為人。 2017年11月司法史上非死刑賠償最高紀錄的徐自強，1995年被控擄人撕票，不當羈押冤獄16年，2015年恢復自由、2016年冤屈得以平反。2812萬的賠償金看似龐大，但比起他與他家人所承受的痛苦與煎熬，根本無法比較。 「幸福，會按照你的行為來臨」，然而必須要看到最後，甚至是人生盡頭、靈界的開端。2000年前耶穌背負著萬劫不復的屈辱上了十字架，死前仍承受羅馬士兵與身旁強盜的言行污辱，從來沒有人像他那樣承受了如此龐大的苦難，然而歷史洗清了他的冤屈，證實了一切。 你看自己一點也不幸福嗎？ 要到底，才會知道 。 photo credit: Jan R. Ubels Hooidijk via photopin (license)

在2017年即將過完之前，買了 這本詩集 送給自己。 為的是回想與紀念過去認為「不幸福的十九歲以前」。 「幸福」對那時候的自己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字眼。 說莫名其妙的理由是，是因為與我沒有交集。 我以為那是屬於看起來凡事都順利、家庭幸福美滿、整天開開心心的人。 不能不說是一段自以為辛苦的日子。 然而，越長越大後才發現，就算再怎麼辛苦，這世上總是有更辛苦的人， 自己的故事，會最感傷心難過的，其實是自己。 也發現到所謂的「辛苦」跟「幸福」這兩回事，永遠是無法跟人比較的。 如今才了解，原來「時間」不僅能「療癒憂傷」，也能對困苦更加處之泰然。 是因為看多了世面？還是因經歷滋長？或僅僅因為是麻木了？ 但倘若能確認自己的「神經」還活著，「內心」也會活著。 看萬物變化感受到生意盎然、蕭條或認為生活永遠一成不變，就可以稍微了解「自己的神經還存活多少」。 <詩>  別認為 幸福在風雨消失散去後 才會來臨 幸福 不會隨意與任何人生活 唯獨前往拜訪忍耐堅持的人 會與風雪同行 邁向奮鬥掙扎的 痛苦道路 這是詩人 鄭明析 的詩。 他說：「每個人的見聞與感受，若用詩的體裁寫下就是詩，若用小說體裁寫下就是小說，若用箴言體裁寫下就是箴言，若用歌曲形式寫下就是歌曲……」 讀他的詩，有時會覺得言簡意賅、鏗鏘有力，有時會覺得悠悠然然如曲調優美，有時則會聽到內心的聲音與天的聲音。正如他說：「透過詩的聲音，來找到永恆存在的人生路，這樣有多好呢？」他如此期待並懷抱希望來寫詩。 透過他的詩，或許可以喚醒我們沉睡、生鏽或者「再重新認識幸福」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