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溫的熱度
今年冬天,外婆過世了。 對母親的大家族來說,沒有比這更大的事了。 外公家務農,外婆生了十個孩子,一大片農地一大家子人,聽母親說她自己不是務農的料,所以雖是排行後面的妹妹,卻是第一個離開家鄉上台北半工半讀,然後一個個把兄弟姊妹接上來北部,最後外公外婆也上來開雜貨店,大家還是住在附近,仍像個大家族,只是大家就不再務農了。 外公很早就過世了,外婆就像大家長主持著整個家族,讓年長的幫助年幼的,不論在各方面。但隨著我年紀越長,大家就漸漸地各奔前程,也有人遠渡重洋到異地發展,母親的兄弟姊妹們一個個成家立業、有所成就,但大家仍然以外婆為中心常常聚在一起,小時候過年時,常常見到很多親戚,也輪流去很多親戚家拜年拿紅包,看他們熬夜玩牌。 外婆過世後,母親所有的兄弟姊妹聚在一起為外婆舉辦喪事,外婆家族非常傳統,所有需要有的儀式一個都沒有少,母親沒有兒子,所以母親希望我一同參與流程。我還記得三歲的時候,外公過世時,所有的人哭泣的聲音,我頭上披著麻,雖然甚麼都不懂,卻也哭了,那情景一直記到現在。 後來外婆年紀很大了之後,都住在搬回老家蓋別墅的小舅家,所有的喪事也都在小舅家的大宅中進行,坦白說,有很多我都沒經歷過,第一次開著大門跟親人遺體一起守夜度過,第一次這麼靠近看著遺體化妝師工作,在帳幕中拱起的背,我彷彿看見她正在幫外婆化妝,第一次看見幾百公斤棺木被一群大漢抬著走進大門,讓人再次感受這是多麼傳統的家族,也彷彿看到了台灣古早社會的歷史重演。 即將告別式的二十多天後,小舅突然病倒送急診,母親偕同父親跟我一同回去看舅舅,外婆過世後,舅舅是算是這個家族的大家長,雖然我不太理解,但即使他可能年紀最小,卻算是父親的立場,只是或許都市孩子對 「 母舅如父 」的感受並不太深。看著母親面對躺在病床上的弟弟,說話也是頗為尊敬,並不會拿出平日強勢的說話方式,令人再次感受到母舅的地位。於是我也一改往常,畢恭畢敬甚麼話也不太說地像個小媳婦坐在旁邊,聽著母親詞窮的慰問。面對招呼來訪捻香的客人積勞成疾加上抽太多菸而倒下舅舅,母親也無法大剌剌地訓他,只有重複地問著「會痛吧」「這只是小警告」,母親真的不太會說關心別人的窩心話,就像我在外婆過世後,想關心母親,但卻只能說出「您還好嗎 ? 」而被母親罵得很慘。 其實我小時候蠻怕舅舅的,我記得所有...